折叠的北京,断裂的社会,一点都不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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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8月21日,中国科幻作家郝景芳凭借《北京折叠》荣获雨果奖。

雨果奖(Hugo Award),是世界科幻协会(World Science Fiction Society,简称WSFS)为纪念20世纪世界著名科幻作家雨果·根斯巴克(Hugo Gernsback)而设立的科幻小说奖项,该奖分量之重,堪称科幻界的“诺贝尔文学奖”。

郝景芳也成为第二位获得该奖项的中国人。

包裹着现实的科幻

众所周知,第一位获得雨果奖的亚洲作家是写出《三体》的刘慈欣。

我承认《北京折叠》是一部好小说,但的确没想到它能最终荣膺雨果奖。

毕竟,和刘慈欣典型的“硬科幻”不同,在清华物理系毕业的郝景芳笔下,《北京折叠》写的并不科幻,更确切地说,这部小说更像是一部披着“科幻”外衣的纯粹的“反乌托邦式”小说。

科幻作家宝树就曾经形容,这篇科幻小说有点特别,“太空未来、宇宙冒险、打怪升级这些浪漫的色彩它全没有”,除了北京城能“像变形金刚一样折起来”,“几乎就是一个现实主义”。

它既不是《盗梦空间》的缩影版,郝景芳也并非一个简单的科幻小说家。在文学上的双重性使得她的小说具备一种阅读的层次感。科幻因而不仅仅是科幻,更是人性

科幻,更像是一层精致的装饰,在这层装饰之下,包裹着它真正的实质。小说中含有太多的隐喻,或者,已经不能算是隐喻,而是赤裸裸的现实。

小说中的北京,处于含混不清的未来时间线上,被分成了三层空间:顶层统治者,中层精英和底层劳工

这种差异性很明显地体现在小说人物设定的工作上

主人公老刀生活在第三空间,与5000万人挤在一起。他的工作是垃圾处理工,生活中充斥着肮脏与霉气;第二空间是一群受过良好教育的金领精英,一共2500万人生活在秩序井然的高节奏工作中;拥有同样面积的第一空间人口最少,这里生活着权贵和富豪阶层,他们制定城市规则和法律法规,人口却只有500万人,仅仅是第三空间的十分之一。

《北京折叠》的讽刺还在于小说中空间翻转时间的设定

三个空间每48小时轮换一次:第一空间的统治者能够享受一整个24小时,然后睡去,第二空间的白领苏醒,他们能够享受白天的12小时;第三空间的劳工却只能享受从夜晚十点到清晨六点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们永远都看不见真正的太阳,高悬在他们头顶上的太阳,只是第一空间统治阶层用技术手段制造的假象。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和死的距离,而是我奋斗了18年,却依然舍不得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

这就是《北京折叠》这部小说在现实社会中赤裸裸的投影。

就像小说中老刀为了女儿糖糖上幼儿园的学费,甘愿冒着被捕的危险来到第一空间送密信,而第一空间那个阔太太给老刀的封口费一出手就是10万元。面对101万元的纸币,老刀显得非常窘迫。他这辈子甚至都从来没有见过一万元面额的纸币,而10万元却只是那个女人一周的薪水。而且她还仅仅是上了半天班,拿到的只是半薪。她工作只是为了不想呆在家里,因为她“老公挣的钱已经足够多”。

很多人读完《北京折叠》之后,都可能会默默对标一下现实中的自己——又处于“这个世界”的第几空间?

城市阶层的分化

这个社会,有很多人,刚刚一出生,就已经输了。 

这就是比赛最残酷的地方,还未起跑,胜负已分。

正如英国《金融时报》所描述的那样:城市阶层正在以物质力和行政资源调动力进行区分,分处于不同阶层的人们,将来虽然身处同一个城市,却熟视无睹地擦肩而过。

几乎所有现代城市都无法逃避这样的场景:边缘地带市井文化暖意犹存,被剥夺了自尊的人们凭着传统道德习惯彼此抚慰;商业区的写字楼中,白领们繁忙地熬过一天又一天,多少年后,他们会惊讶地发现,在自己的记忆中,人生最宝贵的年华近乎空白,他们努力想走进一个“人上人”的世界,可命中注定,绝大多数人将是失败者;中心区则一片寂静,真正左右规则的人们悄无声息地生存着,甚至连影子都不肯留下,谁也说不好,为什么他们可以拥有那么多的资源。

我们属于同一城市,说着同一种方言,受着差不多的教育,可能还是幼年的玩伴,可最终却成了永远的陌生人,再没什么,能化开我们彼此内心那冰一般坚硬的孤独,这是现代人无法摆脱的宿命。

这些场景每天都真实地上演着,唯一不那么冷酷的是:

三个空间的不同阶层,至少在时间面前还处于平等——大家都可以平等地享受或浪费一天24小时的轮回。


冰冷的马太效应

小说中,所有矛盾的起点都在于老刀希望自己的女儿糖糖能够上一所第三空间中比较好的幼儿园,每个月学费要15000元。

小说中描写的场景几乎完全源于当下的北京:

稍微好一点的幼儿园招生前两天,就有家长带着铺盖卷在幼儿园门口排队,两个家长轮着,一个吃喝拉撒,另一个坐在幼儿园门口等。就这么等上四十多个小时,还不一定能排进去。

只因为前面的名额早用钱买断了。

老刀希望让女儿通过良好的教育,鲤鱼跳龙门,有朝一日能从第三空间冲到第二空间——这简直就是最朴素的天下父母心了吧。

贫穷,是穷人的原罪。贫穷养育贫穷,因为贫穷治下的环境、教育、见识乃至你能想到的所有资源,都因为贫穷而被限制,被固化,因而输在了“起跑线”上。

富者愈富,贫者愈贫,马太效应差不多就是这世间最冰冷的规则了。

顶级阶层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已经被设定了一个下限,差不到哪里去,他们最糟糕的时候,人生最低点的时候,也就是在山顶上摔个跟头,但怎么也不会滚落到山脚下

这道理残酷而森严:即使山顶上的草,也比平地里的白杨站得高,因为它生下来就站在山顶了。

几年前,我经常去北京一些国际学校做校园活动,这些学校学费动辄每年25万元人民币,还只是小学部。而且这还算便宜的,还不包括校车费用和餐费。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在互联网上查看一下北京或上海国际学校的学费。这些学校的招生简章大都规定:不招收中国国籍的学生。当然,这并不妨碍校内的孩子其实多半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华人”。

在这种学校,节假日放学时,你要是开个C或者3系,真的都不好意思往停车场停。各种SB打头的车陆续驶来,GMC或劳斯莱斯是最常见的“接孩车”。大部分是专职司机来接;一小部分80后90后的全职辣妈,或开着红色或开着白色的Porsche,娉婷用英语和孩子打招呼。

这些国际学校有许多连北京一流公立学校都闻所未闻的课外课(而对很多北京父母而言,能进入一所公立学校已经很艰难了)。学校中的教育方式,与大洋彼岸的美国或欧洲没什么不同,学校里全英文的交流环境,连保安也一口纽约腔。这里的教师不用考虑孩子的升学率问题,因为无论是家长还是老师,心里都清楚:在这里念书的所有孩子,人生道路与99%的中国孩子都不一样,他们大部分都会在初中就选择出国读书,最晚高中也会去美国或欧洲读书了。然后顺理成章地念一所常春藤大学,毕业后在大摩(MorganStanley)或麦肯锡(McKinsey & Company)找一份50万美金起薪的工作。

而且,去世界顶级公司找工作还是这个阶层孩子中混的差的,更多的是进入家族企业历练准备接盘或另外创业。

还有一少部分孩子对金钱早已产生麻木感,他们会在国外成立一个NGO或公益组织,每天穿梭于慈善酒会、艺术品拍卖会和基金会筹款晚宴中。

当一个阶层的父母仍然狼狈地通宵蹲在幼儿园门口的马扎上,痛苦而忐忑地排队时,等待另一些孩子的是清洁的空气、高质量的纯外语教学、绿色有机的食物、非富即贵的同班同学。

这就是人生不同的起点。

这一点都不科幻。

就不说所谓的教学质量和思维理念了,只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在北京,冬天雾霾是常态。

当你的孩子在冬日北京令人难以忍受的雾霾下做广播体操的时候,另一个阶层的孩子兴许也在另一个操场上做着同样的动作。但不同的是,这里的校方将整个操场的上方都建了防霾帐篷,孩子们呼吸的是空气过滤设备滤清后的干净空气。

这很科幻吗?一点也不!

北京上海的国际学校中,院墙隔绝的,就是两个阶层的巨大鸿沟。

这深不见底的沟壑中,倒映着的是另一个中国。

柴静制作的抗霾纪录片《穹顶之下》,有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空气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我想说——对不起,这句话错了!

文章来源:黄静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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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7

  1. 沙发
    科研宝宝:

    我在这里欢笑
    我在这里哭泣
    我在这里活着
    也在这死去
    我在这里祈祷
    我在这里迷惘
    我在这里寻找
    也在这失去
    北京 北京

    2016-08-25 上午7:54
  2. 板凳
    Risun:

    它无比真实,你只需将“第三空间”换成回龙观天通苑,把“第二空间”换成金融街,“第一空间”换成中nan sea,读起来就会毫无违和感。

    2016-08-25 上午9:08
  3. 地板
    游客:

    与其愤懑所谓的阶层断裂,不如用奋斗去赚点能获取的机会和发展

    2016-08-25 下午12:49
  4. 4楼
    gml:

    我在这里欢笑

    2016-08-25 下午3:09
  5. 5楼
    东坡东:

    原来都有现实渊源

    2016-08-25 下午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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